八月再见,九月你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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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再见,九月你好

作者:鸢尾花

八月,把最后一枚蝉声挂上树梢,就此合上了滚烫的封面。

  清晨醒来,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目,像被谁悄悄调低了热度,薄而柔软地铺在地板上。风扇仍嗡嗡转着,却显得多余,甚至有些尴尬——它不知该把凉意送去哪里,只好空转,像一段尚未收尾的故事。

  我关掉风扇,也关掉了整个盛夏的喧嚣。空气里残留着西瓜的甜、柏油的焦、栀子花的浓,以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。它们交杂成一枚琥珀,把八月的正午、黄昏、深夜一并封存。

  我伸手触碰,指尖却只摸到微凉的尘埃。  

  原来,告别真的不必隆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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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它可以是把晒褪色的短袖收进衣柜最底层,可以是把喝空的汽水瓶丢进可回收箱,也可以是给阳台最后一盆薄荷浇透水,然后任它自生自长。

  我把空调遥控器的电池取出,以免它在某个闷热的午夜突然亮起幽绿的光,惊扰一场初秋的梦。也把写满待办事项的便利签揉成一团,像掐灭一簇不甘的小火焰。

  做完这一切,我才发现:八月在我体内留下的,不是灼人的热浪,而是一颗渐渐慢下来的心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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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傍晚,我独自去河边。

  水面比往日低了两寸,露出被阳光烤得发白的石头。柳条垂得极长,像要探进自己的倒影里寻找什么。对岸的灯火尚未亮起,天空却已先一步暗下去,颜色由淡紫过渡到深靛,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。

  我把鞋脱了,赤脚踩进细沙。余热从脚底往上爬,又被晚风轻轻按下。

 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八月与九月的交界,并非一条泾渭分明的线,而是一片模糊的、温吞的过渡带——像两股水流在河口交汇,起初各自倔强,终竟不分彼此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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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沿河走着,直到月亮升起。

  那是一枚被削薄的月亮,边缘闪着毛茸茸的光,像谁随手撕下的一小片锡纸。它不慌不忙地升高,把河面切成无数细碎的银片,又把银片推到我脚边。

  我弯腰拾起一枚,却发现那只是被水打湿的落叶,叶脉里还嵌着八月的纹理。

  我笑了笑,把它放进兜里——权当寄给九月的第一封信,邮资已付,收信人是未来的自己。  

  回到家,日历正好翻到最后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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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用铅笔在“31”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,像给一场漫长的电影打上终止符。然后,我翻过它。

  新的一页雪白,散发着轻微纸香。我写下两个字:九月。

  笔锋所到之处,仿佛有风掠过稻浪,有雁影掠过晴空,有桂花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绽开。  

  起身,为自己冲了一杯淡茶。

  茶叶在滚水里舒展,像一场迟到的苏醒。我捧着杯子,坐在阳台上,看远处楼群的灯一盏盏亮起,又看它们一盏盏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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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色渐深,温度渐凉,露水在栏杆上凝成细小的珍珠。

  我把窗子推开一条缝,让风进来。它带着不知名的花香、草香、泥土香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乐队,把夏末最后的余音轻轻收拢,又把初秋的序曲缓缓奏响。  

  我听见楼下的梧桐掉下第一片叶子,声音极轻,却足以惊动整个季节。

  还听见隔壁单元的婴儿突然啼哭,又突然止住——也许母亲把他抱进了怀里,也许他只是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。

  我还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胸腔里发出微微的潮声,像一片小小的海,正在酝酿新的潮汐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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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八月,再见。

  谢谢你把最热烈的阳光给了我,把最酣畅的暴雨给了我,把最漫长的白昼也给了我。

  也谢谢你把最焦躁的蝉鸣带走,把最粘腻的闷热带走,把最无处安放的冲动带走。

  它像一场高烧,退去后留下清醒的额头和柔软的被子;像一杯烈酒,饮尽后留下微醺的记忆和干净的空杯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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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九月,你好。

  请允许我依旧怀揣滚烫的理想,却不必再以灼伤自己的方式去靠近它。

  请允许我把脚步放慢,把呼吸放轻,把心事一层层展开,像把折好的纸船重新放进水里。

  请允许我在某个黄昏突然落泪,却不为悲伤,只为这一季的辽阔与慈悲。  

  我准备好了:

  用半盏清茶迎接清晨,用一册旧书打发午后,用一束桂香装点夜晚。

  用崭新的笔记本记录第一声雁鸣,用柔软的毛线织就第一条围巾,用淡淡的微笑送别最后一只萤火虫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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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八月,就此别过。

  九月,请多关照。

  愿剩下的日子,像稻穗般饱满,像秋空般澄明,像此刻的我——

  不再与过去拉扯,也不再对未来设防,只是安静地站在风里,等第一片落叶,落在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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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鸢尾花(yuanweihua00)自由撰稿人。坚持用安静的文字,荡漾一池春水的宁静。用红尘的烟火,解读不一样的诗情和人生哲理。擅长诗歌、散文、杂文的写作,文字风格婉约、多变。个人散文集《那时,花开》、合集《纵使人生荒凉,也要内心繁华》已出版。微信平台:鸢尾花开(ID:yuanweihuakai00),购书请联系鸢尾花微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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